9月4日,河南省纪委监委通报,郑大一附院原院长刘章锁被查。至此,有“宇宙最大医院”之称的郑大一附院连续三任院长阚全程、刘章锁、王成增相继落马。从“亚洲最大”到“腐败重灾区”,郑大一附院到底经历了什么?第一棒:阚全程——扩张时代的“明星院长”。阚全程,1963年出生,河南光山人。1984年从开封医学高等专科学校药学系毕业后,进入河南医科大学一附院(郑大一附院前身),从药剂科一名普通药师做起。2008年4月,阚全程出任郑大一附院院长、党委副书记,正式开始执掌这家医院。正是在阚全程手中,郑大一附院驶入了疯狂的扩张快车道。他主导医院床位从2008年的约1860张一路增至超万张,营收从6.8亿元飙升至2016年的95亿元。2014年,该院以年收入75.21亿元登顶中国医院收入榜首。阚全程也因此成为医院管理领域的“明星人物”。
2017年6月,阚全程离开工作了33年的郑大一附院,调任河南省卫计委副主任,同年11月任卫计委主任。2020年9月,他以河南省卫生健康委主任身份重回郑大一附院兼任党委书记。2023年1月,阚全程当选河南省政协人口资源环境委员会主任。
2025年5月,阚全程在政协任上落马。2026年6月,他被开除党籍和公职。
第二棒:刘章锁——接棒四年,卸任近五年仍被倒查。刘章锁,1961年出生,河南林州人。1984年毕业留校分配到郑大一附院,从住院医师一路干到主任医师。2017年6月,刘章锁接替阚全程出任院长,执掌这家“宇宙最大医院”整整四年。2020年9月至2021年12月,阚全程以省卫健委主任身份重回医院兼任党委书记,与刘章锁搭班子一年多。2021年11月,河南省政府免去刘章锁的郑州大学副校长、郑大一附院院长职务。此后,刘章锁卸任后依旧活跃于各类学术平台。2026年9月4日,刘章锁被查。
第三棒:王成增——“一肩挑”的末棒,也未能幸免。王成增,1964年出生。2021年12月,他接棒“一肩挑”,同时出任郑大一附院党委书记、院长。2023年9月被免去院长职务,2024年10月卸任院党委书记。2026年8月28日,王成增被查。
短短一年内,三任“掌门”先后落马。从阚全程到刘章锁、王成增,郑大一附院在短短几年内经历了多任院领导更迭。岗位更迭,贪腐链条却延续下来——这才是最值得警惕之处。
三任院长为何接连落马?答案藏在郑大一附院那令人咋舌的体量里。巅峰时期,郑大一附院开放床位超过1.3万张,拥有五个院区,2024年以225亿元收入预算位列全国公立医院榜首。对医药企业而言,郑大一附院是中原市场绕不开的 “超级终端” ——一款新药能否进入这家医院,几乎可以直接改写其在河南乃至更大区域的市场格局。超级终端意味着超级利益,超级利益则意味着腐败的高风险。
阚全程被“双开”的通报直指要害:“大搞权钱交易,利用职务便利为他人在药品销售、器械采购、工程承揽、职工录用等方面谋取利益,非法收受巨额财物” 。药品、器械、基建、人事——四大领域,全面沦陷。
更触目惊心的是执行层的腐败。郑大一附院药学部原主任张晓坚,在药学岗位上干了近三十年。2010年至2022年,他与药学部副主任、副院长合谋,为代理商提供“一条龙服务”——进院审批、配送权分配、保证业务量、确保回款。代理商代理的19种药品顺利进入郑大一附院,12年累计销售金额10.45亿元。双方约定:药品销售利润三分之一归张晓坚,他应得2433万元。为规避调查,他授意代理商将钱存着、代为理财,但他保留随时支取权——法院认定,这就是法律意义上的受贿既遂。最终,张晓坚受贿总额2547.5万元及1万美元,终审获刑11年。从院长到药学部主任,从决策层到执行层——郑大一附院的腐败,是一条完整的产业链。
郑大一附院的腐败不是偶然,而是规模扩张与监督失衡的必然产物。这家年收入超过200亿元的超级医院,药品采购、器械引进、基建工程,最终拍板权长期集中在“一把手”一个人手里——药品进院、设备采购可以绕过院委会讨论,直接点头就行。“一个人说了算” ,为权力寻租打开了方便之门。
内部监督虚化是第二个病灶。药事管理委员会本应由药学、临床医学、护理、医院管理等多学科专家组成,通过集体讨论、票决制来决定药品遴选和配送分配。但实际运作中,这套权力被收进了一个人手里。专业壁垒让外部审计和纪检监察人员难以判断药品采购的合理性——“一款药该不该进院,外行看不懂,内行‘不愿说’”。利益共生结构让整个系统运转了12年没被阻断——这不是单次交易,而是长达12年的战略合作。
“前腐后继”的荒诞局面由此形成。阚全程、刘章锁、王成增前后接续执掌,岗位更迭,贪腐链条却延续下来。部分干部卸任之后,转身依靠学术头衔、行业协会继续保持影响力,试图用学术身份掩盖过往问题,以为离开行政岗位就可以规避追责。反腐的倒查机制直接击碎了这种幻想。
2023年,河南医疗系统“倒查20年”的反腐风暴席卷郑大一附院。从副院长王家祥被“双开”,到药学部主任张晓坚获刑11年,再到三任院长相继落马——腐败的盖子,被一层层揭开。
医院本是救死扶伤的阵地,患者的看病钱、国家拨付的财政经费,绝不能沦为少数人权力寻租的猎物。当一家医院成长为体量巨大的医疗航母,如果监督机制跟不上规模扩张,腐败就极易野蛮生长。
郑大一附院的系列案件印证了一个朴素的道理:医疗反腐绝非一阵风。查处不区分在职退休,不看学术光环,无论曾经取得多大的业务成绩,只要触碰纪法红线,就必须被清算。重拳反腐不是否定公立医院的贡献,而是割除行业毒瘤,把公立医院重新拉回救死扶伤的公益本位。“宇宙最大”的名号再响亮,也遮不住权力失控的阴影。而阳光,终将照进每一个角落。


